姜昭的眼泪远比沈知薇的去留更重要。
身后的协议书上,墨水渗透纸张,渐渐晕开复又干涸,好似过往种种,干涸后只留下冰冷。
王妈将那协议一寸寸的抚平,粗粝的指腹描摹着甲方后沈知薇三个字,哽咽低喃,“知薇小姐,你终于自由了。”
虽然她不懂那些牌子,但看姜昭在看到装知薇小姐衣服的袋子时那跳脚嫉恨的模样,她知道,知薇小姐应该有了支撑。
或许,以往那个惊才艳艳的小姐,要回来了。
燕家卧室。
屋内布置得温馨雅致,柔软的地毯、精致的摆件,一切都安置得妥妥当当,显然是燕澈精心准备过的。
沈知薇静静坐在床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,这细腻的质感是她从未感触过得。
指尖将布料攥出了褶皱,映着心底的提防。
窗外不似以往充斥着那群长舌妇的叫骂,耳边也没了男人恶心的粗喘。
就好像那被她强压入心的一切仿若隔世。
但沈知薇知道,那些过去并没有消失,只是悄悄藏起来了。
一旦现实崩塌,她还会回去。
屈膝缩在床头,沈知薇紧紧盯着落地窗外的婆娑树影,眸光锐利。
那棵树上,会不会有人?
就连偶尔传来的虫鸣声,在她耳中都如同尖锐的警报。
月光下,她的身影在墙壁上拖出长长的黑影,宛如孤独的幽灵。
整整一夜,沈知薇睡得并不好。
或者说,她就那么瞪着眼睛盯着那几棵树,盯了一夜。
这里的现实太美好了,就像是裹了蜜糖的砒霜,沈知薇很不安。
第二天,顶着一双黑眼圈,沈知薇避过了燕澈关切的眼神,只是睨着他身后下人手中的文件袋。
“那是什么,程颂签协议了么?”
“嗯,你没睡好?”
燕澈蹙眉替她倒了温水,但却只觉眼前一花,再回神时沈知薇已出现在下人跟前。
水眸波涛汹涌,搅着猩红。
贝齿紧咬间衬得下颌紧绷,手指不管不顾的去夺文件袋,“给我!”
下人呆愣在地,无措的摊开手,任由她拿走。
那力道大的,甚至扯了下人一个踉跄。
燕澈微微摇头示意,下人迅速退走。
沈知薇心神激荡下连开封的手都带着颤,直到看到乙方后那熟悉的字迹,她长长的舒了口气。
紧绷的心弦骤松,眼前一阵发黑,身子晃了晃。
“知薇!”
耳畔关切的嗓音带着慌乱,沈知薇晃了晃脑袋,在燕澈碰触她的一瞬站稳后退,但眼神已不似以往狠厉。
“我没事,多谢。”
压了心绪,燕澈薄唇紧抿,闷应了一声。
沈知薇这才仔仔细细的看起协议,一字一句,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。
她不得不承认,燕澈的协议拟的很好,滴水不漏。
将文件合上,沈知薇闭眸。
仿佛多年来禁锢她的沉重枷锁,在这一瞬间咔嚓一声断了。
摆脱程家掌控的畅快淋漓宛如久囚于暗室的飞鸟重见天日。
沈知薇缓缓抬眸,坠入的便是燕澈心疼温润的墨眸。
她眼神中罕见地燃起兴奋,“燕澈,协议签好了,我们这就去领证。”
民政局九点工作,现在刚好九点半。
燕澈目光里满是疼惜,又透着纵容,“好。”
他明白这一刻对沈知薇的意义。
是漫长黑夜里盼来的曙光,是久在汪洋的浮木,他又怎舍得有半分耽搁。
……
民政局内,办理手续的过程安静而迅速。
“妻子往丈夫那里靠一靠,别这么生疏。”
工作人员无奈扬声,双手在空中比划示意。
他工作这么久,还是第一次见排结婚照二人离着半米远的。
沈知薇低头,指尖下意识又袭上刀片。
这是最安全的距离。
“对不起,我妻子有些紧张。”
燕澈温润低笑,主动向沈知薇靠去。
甚至用胳膊小心掩了她紧绷的手腕。
这个角度,就算沈知薇抬手欲划,他也能将沈知薇挡的严严实实,不被别人发现。
毕竟妻子带着刀片拍照,一旦引起骚动对沈知薇很不好。
也就是说,燕澈根本不在乎自己受伤的可能。
好闻的淡淡冷香绕在鼻尖,沈知薇条件反射的抬了手。
也确实划在了燕澈的小臂后。
燕澈反手握住,温润的触感压在手背,沈知薇仿若被点了穴。
小腹不受控的翻腾,沈知薇作呕。
男人的碰触,于她就像癞蛤蟆。
哪怕燕澈还未伤害过她。
“诶,好!”
镁光灯闪烁,一秒钟,燕澈已经松开了手。
耳畔是他心疼的一句沙哑,“抱歉。”
鼻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,沈知薇知道,他手臂被自己伤了。
但是应该不重,只是浅浅一道。
盯着他挺直的背影,沈知薇歪了歪头,眼底氤氲不解。
他被自己伤了,还在向自己道歉?
这人脑子不好使。
虽然她很厌恶男人的碰触,但看在双方合作的份上,她不追究了。
燕澈带着沈知薇踏出大门,阳光洒下,沈知薇下意识低头。
手中那本红得夺目、红得滚烫的结婚证,很好看。
这,就是她获得遗产的钥匙。
“燕澈,我要立刻得到遗产。”
遗产不到手,她心难安。
燕澈没在意手臂,只是拢了下西服便微微颔首,轻声应道:“好,依你。”
坐在汽车后排,车子经过程家,沈知薇缓缓眯眸。
程颂签了解除书,她也会遵守承诺不起诉姜昭,但若是他管不住姜昭来找她的麻烦……
沈知薇眼中寒芒一闪而过,如寒夜出鞘的利刃,锋芒毕露。
她绝不会手软。
一路听着燕澈的安排签文书,当天下午,沈知薇便看到了账本内惊天的数字。
是她万万没想到的,这笔数字,可以买几十个程家了。
一时间,她对沈家的一切愈发好奇。
但现在,她有更重要的事。
“我要去买个工作室,我要……”
“先不急,你先把身子养好,你的骨折那么严重,强行工作会伤上加伤的。”
燕澈哄着将人带回庄园,又亲自给她安排了小门小窗的房间。
“你先睡一会儿,你的状态太差了,就算想工作也别急在这一时。”
沈知薇不是傻子,她知道燕澈说得对。
她现在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。
再说,她也真的困了。
可当她切实躺到床上时,无形的梦魇笼下。
她仍衣衫褴褛、蓬头垢面的被锁在散发着恶臭的猪圈里,四周是男人们贪婪、不怀好意的目光。
“啊!”